川北老屋里住了六十多年,做了一辈子的辣椒酱,每年秋天都要做上几十坛,分给村里的左邻右舍。她的辣椒酱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颜色不是普通辣椒酱那种鲜红,是那种暗沉的、带着褐色调的深红,像干涸了许久的血。味道也不一样,辣味不冲,很柔和,可是咽下去以后,舌根底下会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咸,不是盐的咸,是更深的、像骨髓里的味道。 文鸯从小在这间老屋里长大,吃外婆的辣椒酱吃到十八岁。可她从来不知道外婆的辣椒酱是怎么做的。外婆做辣椒酱的时候,总是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用旧报纸糊上,谁都不让进。她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趴在门缝往里看,只看见外婆蹲在灶台前面,背对着门,面前放着一只巨大的陶瓮,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舂着。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捣碎什么极硬的东西。 她蹲在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