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住的是单位的宿舍,位于市中心的一条小巷深处。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纠结。
一方面因为住在最繁华的地段而拥有一种骨子里的骄傲;另一方面,这种地方的老房子,无论是周边的环境还是房子本身,通常都比较局促。
苏定每天进出小巷的时候,都有隐隐的担忧。
这种感觉来自于常年遇到的各种尴尬。
对门家的闺女在出嫁的那天,因为接亲的车辆进不来导致了一场莫名的混乱;楼下的张家老人,某一天忽然急病发作,救护车疯狂地响着,在无法进出的巷口焦急地等待,病人的家属用各种能想得到的东西做成简易的担架,抬着一团奄奄一息的肉体在狂奔。
这个时候,这条小巷长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通常情况下,住在这个闹中有静的地方还是很惬意的享受。
巷口是一片晚间的集市,夜幕降临的时候,摊主们便撑开了红白相间的编织布做成的大棚,底下挂着高瓦数的白炽灯,形成一条黄色的光晕。
各种吃食在灯光下分外地诱人,这些在白天里大都卖相不佳的食物,此时却决不缺少买主和食客。
此起彼伏的烟雾里,翻腾着各式弹性十足的熟食菜品,招徕着闹市区域各种陌生的人。
熟客或者周边的居民。
有的就这样干坐着聊天,摊主一般也不会驱赶,热闹的气氛是在闲人的烘托下才真正具备吸引力。
苏定喜欢这样的氛围。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呆在家里,尤其当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尽可以围着一屋温暖的灯光,在妻子毫无恶意的唠叨声中,炒上几样小菜,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倒一杯冰凉的啤酒,看着窗外迷离闪烁的光线以及更远处的依稀可辨的城市天际线,想着、说着当下最有乐趣的鸡毛蒜皮的事情,然后在微醺的气氛中,倒在一张凉席上。
这就是苏定的日常。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苏定刚刚送走一个客人——说是客人有点生份。
他的小舅子,今晚来这里对他进行最后的劝解,苏定的口风终于开始松动,但他很不满意这样的状态,他从来没想到会因为这个小舅子而改变自己。
隔壁的工地上仍然咣咣地响着巨大的打桩的声音,十二点之前,是不用指望这种响声会停止。
那是相邻的小区动迁后开发的楼盘。
据说新楼建好后,老业主们有机会回迁,这个消息让苏定这栋楼的所有人都心痒不已。
苏定继续喝着酒,妻子一反常态地没有劝阻。
她知道今晚可能是这个家庭的重要转折点,所以默许了丈夫有点借题发挥的任性。
小舅子带来了两瓶茅台。
两人一起喝的时候,已经基本上倒光了其中的一瓶。
苏定带着点醉意,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另一瓶,让从不喝酒的老婆心里都一阵肉疼。
但新的这瓶刚倒出一杯,苏定就支撑不住,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在睡着前的一刻,隐约听到在很远的某处,传来一个沉闷的爆炸声。
第二天上午八点,苏定象是被惊醒一样的翻身坐了起来。
昨晚的酒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他似乎忘记了今天是周六,心里掠过一阵将要迟到的余悸。
苏定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只瞄了一眼便急得骂了出来:
“妈的,坏事了!”
手机上显示了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老纪打来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到凌晨三点多之间。
老纪是他的师傅——新入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称呼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