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指尖点在李舒来怀中的荷包上,李舒来挥手拂开。
“你是什么人?”
李舒来的语气并不好,却也没什么惊愕的反应。许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他今儿颇有种终年打鹰,却被小雁啄了眼的荒谬感。
思索片刻,李舒来将怀中荷包丢给隐娘。
隐娘攥着,眼中浮现一层水雾。
李舒来也并非蠢人,见她这模样,忽然想起曾经看过隐娘给她阿爷做的那身衣裳。
初见只隐隐觉得针脚、风格相似,却未想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隐娘捏着荷包,垂着头低声道:“这里面,是治马匹瘟病的方子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朝岁节前一日,我阿爷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说有办法帮我恢复良籍,我曾问过你,如何做才能恢复良籍,你回答我后,那日想明白的。”
隐娘紧紧抓着荷包,看着上头的血迹无声落泪。
李舒来抱着手臂,仍斜斜倚在城墙下,他没去看痛哭流涕的隐娘,也丝毫不在意她是如何知道自己杀了对方相依为命的阿爷。
他的视线在城门下来回游移,目光在孙珂、赵五以及孟钰和褚少阳身上反复扫视。
隐娘虽是个弱质女流并不足为惧,但对方蛰伏在他身边许久,他不信隐娘没有半点手段。
今儿这城门,怕是不好出。
李舒来在脑中盘算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却唯独没将隐娘放在心上。
赵五还在往孙珂身上泼着脏水,他给出了孙珂杀害城主的动机,也拿出了李舒来亲自寻找到的“凶器”。
人证、物证、动机俱在,孙珂今日怕是跑不了。
但孙珂的反应却十分异常,赵五说了这么久对方始终不发一言,哪怕忠义堂的人已经将他围上。
若无隐娘这个变数,今日的一切都可说十分完满,他会帮褚少阳再交出一个完美且没有漏洞的“凶手”,让城门打开。
他则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后黄粱城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从不曾在此出现。
李舒来眼皮微敛,脑中不停推演亦或是再次推翻有可能发生的种种境况。
片刻后,他道:“你找过孙珂。”
隐娘道:“是,我找过孙珂。”
她不仅找过褚少阳,也找过孙珂。
隐娘道:“虽然那日很多人站出说是自己杀了城主,但孙珂做的是搬柴【拔牙】的营生,这让你想到了城主死前缺的那颗牙是不是……”
时间太短了,想要再找一个“红菱”并不容易,且要让孟钰相信也需细细谋划。
倒不如将那日的孙珂拉出来……
隐娘转头望向垂头不语的男人,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捏着手中荷包,还能嗅到里面淡淡的药香。
“你杀我阿爷,是因为这方子……你是南昭斥候……可对?”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夺方杀人,让一个无辜老人惨死。
隐娘忍着哽咽:“你要将这方子送去南昭,为了出城,你不惜杀我阿爷,也不惜引红菱赴死,是因为你知道这方子一旦送到南昭人手中,满城百姓,怕都难留活口吧?
“早晚都是死,死在你手又何妨?”
南北二昭军马俱病,若让李舒来抢夺先机治好南昭兵马,他们一定会借此时机冲入城中,说不得还会杀进京城。
只是隐娘不知,李舒来是什么时候知道阿爷研究出治瘟病方子的。
为了她恢复良籍,阿爷行事定然谨慎,不会大张旗鼓告知别人,阿爷一定会找到一个稳妥人。
隐娘捏着荷包,突然道:“朝岁节那日,孟洛昶要见的人是不是你?”
李舒来抬头,正想要说些什么,隐娘却是啊一声尖叫。
“李大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杀了老城主之事你就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