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知道这事后,将我唤了过去。
“我的阿兄,本是个清俊无比的男子,他双臂遒劲有力,人也干练。可在床上瘫久了,模样大变。
“那日阿兄虚弱躺在床上,问我是不是同意了那门婚事。”
她忘记自已是怎么回答的了,或许是点点头,或许是说了声同意。
实在记不住了,但红菱记得阿兄抓着她的手,在失误后头一次落泪。
他说,阿兄对不住你。
“我阿兄虽一贯嬉笑怒骂,但内里极有担当,他总觉得为人兄长要庇护妹妹,却绝不可以拖累家人。”
那晚过后,阿兄将腰带栓在床头,将自已勒死了。
只为了……不拖累她。
后来她试过,发觉想以那样的方式了结自已,实在太难了。
“阿兄去了,因添新丧,那米铺老板觉得不吉利,也就断了心思。
“阿兄以为他不在了,家中会恢复往常,我继续练功,爹娘收徒,东山再起。”
小蓁捧着脸,喃喃道:“那最后没有这样吗?”
“嗯。”
红菱眼中带了困惑:“我也不解。”
“应该说开始的时候,的确如我和阿兄想象那般,所有人都在努力将日子恢复正常,可后来爹娘遇见了另一对兄妹。
“那是一对双生兄妹,父母双亡,街头乞讨。
“父亲说他们根骨奇佳,是练老杂的料子,有意收养。
“可那对兄妹虽无父无母,却也并非自由身,他们被丐帮的人收了去,想要人,需得当地甲头首肯。
“或许你们也能猜到,家中无银,那对兄妹自然需要由我来换。”
将她卖给彩门师父后,红菱就再没见过父母了。
后来听师父说,爹娘给那对兄妹改了姓也改了名字,父亲有了传承,母亲膝下有儿有女,阖家欢乐。
唯有她不解,这么多年,都未能想透彻当中关窍。
师父也是如此。
她进彩门多年,因有老杂的底子,在一众彩立子中功夫是最硬的,也最得师父欢心。
这些年她为师父赚了许多银钱,早可以给自已赎身。
可师父始终不放她离去。
但那天,她在城主府前为书生挡下一箭,就被轻飘飘逐出师门。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世事却如此出人意料。”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红菱拨弄篝火,向里面添了一把柴。细碎烟灰飞起,带着灼热火苗。
三个人又向前凑了凑,红菱问小蓁:“你呢,怎么做绺子去了?”
小蓁挠挠头:“不知道,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跟着师父学采荷【偷钱包】。
“师父说我身形小,轻巧灵活,生来就是做绺子、当老荣的料,若用你爹娘的话来讲,也可叫一个根骨奇佳了。
“我师父身边有许多孤儿,来来去去的,常见常新。
“唯有我跟师哥,跟随师父最久。”
小蓁也不知道自已从哪来,又要到哪去,她只知道师父偷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老了还得麻烦她给他养老。
“那老东西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只能做点放风兜风的活儿,后来他就将我租给他师哥……”
“租?”
小蓁一拍大腿:“是了呗,他狗日的将老子给抵押出去了,我每月给他师哥作死作活,他得了养老银子,你说说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