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床榻之前,两个侍女正跪伏在火炉前,小心地煽动着羽扇,将那火炉中的木炭烧得火红。
甫一靠近,曹丕便觉得热浪扑脸,再看那两侍女,豆大的汗珠也是不住地从那细嫩的额头渗出。
继续向前,往那床榻看去,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夏侯惇却是被包裹在厚厚的被褥之中,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更令曹丕心生绝望的是,刚刚站立几瞬,他便已经燥热难耐,再看榻上的夏侯惇,却依旧打着摆子,仿佛正在经历的不是高温的炙烤而是寒风的侵袭。
微微皱眉间,曹丕竟是坐上了床榻的边缘,伸出手便是贴在了夏侯惇的额头之上。
触手之间,竟是一片冰凉。
同样冰凉的,还有曹丕的心情。
显然,如此与常人迥异的情况,颇通医理的曹丕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偏偏,如今的曹魏可谓是百废俱兴,曹丕也最是需要夏侯惇这样的老臣来支撑,这也是曹丕今日如此急急探望的原因。
因此,即便已经猜到了结果,曹丕还是不肯就此放弃。
缓缓站起了身,曹丕也是轻声对身后之人说道:“且让大将军休息,我们外头说去。”
说着,曹丕便是径直来到了卧房的外间。
“大将军如此情况多久了?”
刚在外间坐下,曹丕便是向夏侯充询问道。
“禀陛下,自从青州归来,父亲便有些不好了。
开始几日只是以为天色转凉,亦或是赶路间稍感了风寒,父亲也不在意,并未请医师到府。
却不想,一夜之间。”
略略哽咽了一声,夏侯充这才接着说道:“一夜之间,父亲竟是已经无法起身,等医师到府,却已经。。。。。。”
话未说完,就听得夏侯充长长地一声叹息,道:“父亲,终究已经上了年纪。”
应该说,夏侯充这个世子(历史上就是夏侯充继承了夏侯惇的爵位),虽然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从这几句话之间,便足见其能力。
首先,夏侯充看似平铺直叙的述说中,却是有意无意地将夏侯惇的病体与青州之行挂上了钩。
这无疑是在告诉曹丕和众臣,其父亲是为了大魏而病倒的。
如此一来,曹丕势必不会亏待了夏侯家。
随后,夏侯充也是将其父亲从偶感风寒到一病不起的过程和盘托出,同时也是稍稍将自身的责任给摘轻了些。
毕竟,不让医师前来的,就是夏侯惇本人。
而这细细的描述之间,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夏侯充对父亲身体的关注——若不是日日请安,是没法做到如此细致的描述的。
最妙的就是最后的这一声叹息和上了年纪之言。
这既是一个孝子对父亲年事已高的叹息,同时也是在提醒所有人,他的父亲可是为了大魏鞠躬尽瘁了一生。
很显然,对夏侯惇身体情况已经有数的夏侯充,正在发挥着其父亲最后的价值。
这倒不是夏侯充多么的冷血,相反,身为家族的掌舵者,这份冷静正是其最优秀的品质。
而闻言的曹丕心中自然也是有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的同时,却是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一众御医,随即便是开口道:“尔等且为大将军诊治一番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