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周媛媛也回班了,她没提陈琦,赵晓青自然也没问。然而不知怎的,陈琦的笑容一直在赵晓青眼前挥之不去——原来他对谁都乐呵呵,对谁都和和气气,他和叶玉玲还老是打打闹闹呢,跟周媛媛说话还凑那么近呢。
赵晓青没发现自己在生气,而等她发现了又不禁问自己:难道你也想跟陈琦打打闹闹吗?你也想和他凑那么近吗?如果你不想,无缘无故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她旋开笔头更换笔芯。
赵晓青,吸引你注意力的应该是英语生物数学题,而不是没理你的陈琦。
秋季运动会原本安排在九月底,因为下雨延期,年级组就还是按正常课表上课。这周周六,乌云成片成片地压在天上。赵晓青把作业都做完了,背着空书包去到图书馆的地下室。
看见陈琦的瞬间,她有些恍惚。他虚靠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冲她挑了挑眉:“哟。”
赵晓青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等我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玩手机吗?”
“老师都下班了,你想告状也找不到人。”陈琦站直,“这是我买的新车,看着还行吧。”
赵晓青心想他明明是最怕累的:“你骑得动?”
“这车出现在这儿就表明我已经从家骑到学校了。”他扶着车先出,赵晓青后脚跟上。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竟怕扰了他专门等她的好意。她既高兴又困惑,难道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吗?
陈琦不知她的沉默代表什么,只在出了校门后让她带路,然后放慢速度跟着她。
赵晓青会偶尔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丢,他便抬手简单示意。两个人一前一后经过国道,穿过工业园区,直到一路畅行停在永贤镇的加油站旁。
赵晓青见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眼熟的运动水杯,犹豫着,还是决定直接问:“我送你的你不喜欢?”
“喜欢啊。”陈琦问,“你渴不渴?”
“不渴,你不用新的,是不是质量不好?”
“就是因为质量好我才不用,上午接的开水到下午还烫得很,没法喝。”
原来如此。
赵晓青说:“那是我送的杯子不实用。”
“不是这个意思,实不实用我都喜欢。”陈琦看她,“你怎么不给你自己买一个?”
赵晓青笑笑,正要说话,却见不远处的下客点停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烟盒,然而他没来得及点,又腾出右手护住下车的年轻女人。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后面跟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
“要死了真是,就这么几步路都不愿往前开。”中年妇女骂骂咧咧,被男人凶了句,只好跟着他往旁边走。而那男人突然回头,对上赵晓青的注视,露出明显的错愕。
陈琦只见那男人松开女人往这边来,赵晓青却已掉转车头直接骑向岔路。
“哎,赵晓青!”
赵晓青没有回应,像遇险的小羊往前奔逃。
尽管陈琦在途中不止一次追上她并让她停车,但赵晓青真正停下已是很久之后。陈琦等她边打电话边走向路边的田埂,默默把两辆车移到水杉树下。
天压得越发低了,怕是要下大雨。乡道上车来车往,他担忧而专注地看着赵晓青,她沿着田埂小路越走越远,时不时伸手擦一下脸,而后驻足,沉静地对着路边的杂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琦觉得他看到的不是场景而是一张定格的相片,她才缓慢折返。
猜测得到了验证,疑虑得到了答案。赵晓青眼见为实,母亲无法隐瞒,按理她该恍然和揪心,但她似乎麻木了。
她站在陈琦面前,带着后知后觉的迷茫:“这是哪儿?”
陈琦说:“都快到我们村了。”
手机“嗡嗡”振动,赵晓青接听。陈琦捕捉到她眼中的厌恶,等她挂断才问:“怎么了?”
“我爸在家等我。”
陈琦在心里琢磨,如果没认错,那个男人就是赵晓青的爸爸,可那个年轻女人……
赵晓青忙说:“很狗血是不是?你肯定猜到了,不用同情我。”
陈琦看了眼天色,故意转移话题:“那你能不能同情同情我?这个点我也饿了,再待下去怕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