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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叠声赞叹韦氏俨然国母,最是公平持正。
杨夫人急的七情上面,几要舌战群儒,却不知从哪一个驳起。
琴熏忙茶给她。
“夫人,太子妃的话,您再想想?”
杨夫人讶然低下头。
琴熏和骊珠并肩坐着,两个从小看到大的奶娃娃,日渐抽条长高,娇养的肌肤润泽丰美,眉心点了鱼骨金箔拼的钿花儿……
连她们都知道顺应时势了,何况琴娘?
又何况在座百来号人?
她再犟下去,不用太子妃动手,梁王妃便要拿她开刀,做筏子,甚至杀鸡儆猴……杨夫人打了个哆嗦。
不,她今日已被杀了一回,当过一回鸡了。
“舅母就跟我们一道坐罢。”
骊珠往琴熏身边挤了挤,让出锦褥,浮梁忙去杨夫人座上挪杯碟过来。
瑶娘羞地垂下头,谢了张夫人一回,梁王妃便含笑叫奏乐,轰然鼓声中,杨夫人愣愣端起青瓷茶杯,灌下滚烫的茶汤。
瑟瑟旁观了这一出张夫人领衔,群起而攻之的画面,大为赞叹。
原来所谓权力,就在于祭出一面旗帜,吹响一声号角,人堆里自有识时务搭台的,又有出力冲锋的,再有浑浑噩噩随众的,眼见气势到位,不从也得从。
她向武崇训使了个眼色,抽身出来,在枝叶婆娑的黄杨树下柔声致歉。
“是我不妥当,给表哥惹麻烦了。”
武崇训抬眼看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娘子行事越发有章程,向人虚心认错,还讲究个趁热打铁,这礼贤下士的款款身姿,是真把他当僚属,当卫戍了。
他从没一刻比此刻更确定她不爱他。
不然何必郑重致歉?
一个轻飘飘的嗔怪便足矣,自罚两日不准抱他也可。
武崇训垂首默立,任风吹散鬓边碎发,窸窸窣窣挠着皮肉。
很想抬手蹭蹭,两臂却是脱了力,使不起来。
脑海中闪过瑟瑟的一言一行。
她聪慧洒脱,秉性公正,决定用婚姻笼络他,便秤足斤两,不叫他吃亏,甚至不惜打发了武延秀——今日有他,往后再有那不知死活的狂徒,胆敢卡在夫妇之间,她还会痛下杀手。
武崇训眼底泛起破碎的笑意。
——是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也是庆幸,他来得早,占住了位置。
片刻开口,语调轻得犹如叹息。
“原是我钻牛角尖儿,不然陪在郡主身边,朝夕相照,哪有这些沟坎?”
瑟瑟切切点头。
她也觉得武崇训如在京中,这谣言能掐灭在摇篮里。
想想后怕,拍着胸脯与他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