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顺亲王并不打算放过他。
顺亲王缓缓坐回到床榻边,拍打他手背,叹息道:“皇兄当初为了护你周全,便对外宣称王皇后诞下了死婴,实则将你送到了我的身侧。那时是打算将沈贵妃那一方的势力除掉后,再扶持高淑妃继位,随后再将你接回宫,可不想出了些意外。”
说到高淑妃,顺亲王的叹息声更甚,眼里涌动着泪光,握着谢琰的手一点点收紧,“那沈贵妃使了些诡计,陷害高淑妃的母族,皇兄得知时已然回天乏术,便只能当着朝臣的面封沈贵妃为继后以作平息。为了不被沈贵妃发现你的存在,便只能一直将你养于王府里。若如此便也就罢,可那沈贵妃竟还变本加厉,害了你母后不说,还对高淑妃……”
谢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于顺亲王之后说的话听不进一个字,他只知晓他是先皇与王皇后的嫡长子,因沈太后作恶,先皇才将他养在王府。
不怪乎他手中会有一块与谢宁莞一般无二的玉玦,若仔细观察,他的那块和田玉上雕的是蟠龙,谢宁莞的却只是腾云的仙鹤。
他不过一个亲王之子,怎可能用皇子的规格,比起谢宁莞这位嫡公主的规格还要高。
原不过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他并未在意罢了。
可若是如此,那他与他的莞莞之后要如何相处?他与谢珩又有何不同?不过都是一个觊觎亲生姊妹的浪荡子。
当真可笑,他在厌弃谢珩的同时却不想自己竟与谢珩实为同一类人,真真是应了莞莞的那句话,他们皇室一脉果真都是心思肮脏之人。
直至此刻,他终于理清了心底的那阵害怕究竟是因何了。
今夜的风好似如泠冽的寒风般刺骨,他的身子正一点点变凉,许是实在难以接受这般的事实,身子竟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琰儿,你别怪本王对你下手太狠!”顺亲王似无所觉,仍自顾自地道:“实是本王无法眼睁睁地看你对弑父的仇人无动于衷,皇兄自幼护我长大,待本王亲如一母同胞的兄弟,这叫本王如何能再令他心寒,便只得委屈了你。”
这会,谢琰方想明白,顺亲王为何要在祠堂里,当着谢氏列祖列宗的面鞭打他了,可就算知晓了其中的隐情,他还是无法对谢珩下狠手。
他早前便起过誓,要助谢宁莞完成复仇大计,谢珩的命自是也该由她来了结。
然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顺亲王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一直逼迫他,要待他伤好后亲手了结谢珩的命,意在用谢珩的血祭天,以告慰先皇的在天之灵。
得不到谢琰回话的顺亲王,这才转过身子往后看,只见谢琰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如今不过是只剩一副躯壳。
可他对先皇有愧,哪怕见了谢琰如此难以接受之状,依旧不肯放过他,强硬地将他留在王府内,甚至还命人锁住了他寝殿的大门。
谢琰从梦中惊醒,惊恐地睁开双眼,脸上还冒着冷汗,缓和了片刻后,那双如墨的黑眸渐渐聚起了光。
王府里静得令人心悸,他并未反应过来这儿是顺亲王府,只觉口渴难耐,起身想要下榻喝水,只是才动了一下,后背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他猛然清醒,原来,那并不是梦,而是无法磨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