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宾客不见了。
世界像是镜子般破碎。
色彩顷刻间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雪白的内里。
——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只有眼前的融化的“中原中也”橡皮泥般变化拉长,变成了一个看不清头脸的、漆黑庞大的怪物。
像是一团厚重的雾气,盘旋在这雪白的世界之上。
月岛柊环抱膝盖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雾气,知道这大概就是那块宝石中的“诅咒”了。
但显然不是完全体。
因为他和中原中也的联系断掉是事实。
这样看来,眼前的这团雾气可能更倾向于一种诅咒的残留,就像虫豸死后遗留的尸体,即便头颅被破坏,依旧会蠕动——那其实是虫子死后残留的一些神经反射。
但诅咒明显比虫子更顽强。
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漏。
里面的沙子无声下落,恍惚间月岛柊仿佛听到了倒计时的滴答声,带给人一种震颤的不安。
祂这是要干什么?
月岛柊想,回忆起所谓的咒灵似乎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
那么诅咒是不是也和情绪有关系?
他现在是不是保持冷静比较好?
这简单,没人比他更擅长控制情绪了。
其实与其说擅长,倒不如说他真实的情绪很少有大的波动,如果将那些开朗热情的人比作小太阳,那么他就是晚上高悬的明月旁边的一朵微不可见的云里的一点小水滴。
——活人微死,说的就是他。
月岛柊眼睫垂下,细微的情绪波动仿若池水里的一点涟漪,转瞬就消逝了,冷漠的表情像是罩在他脸上的一层壳——他变成了中原中也眼中那副平静淡漠、好像全无弱点的、像瓷瓶一样的样子。
黑雾中忽然裂开一道缝。
祂俯下庞大的身躯,近的几乎要将月岛柊包裹在里面,那道“裂缝”一张一合,吐出嘶哑的、仿佛列车轧过枯枝的声音。
“你真奇怪。”
祂说,声音隆隆的像是惊雷滚过:“害怕的事和想要的事,居然是同一件。”
月岛柊瞳孔玻璃珠似的一颤,转瞬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那层壳像是风化的石皮,咔嚓,裂出醒目的缝隙。
几乎是同时,黑雾上张到极致的“裂缝”迎面而来,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月岛柊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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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同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意识漂浮在这片黑暗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就在二十分钟之前。耽搁了近一个月的工作量足够压榨完他的最后一丝精力,让他在沾到枕头的那一刻,就陷入婴儿般安稳的睡眠。
他是不会做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