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的马车没有在盛府门口停留,出了积英巷,沿着南薰门大街缓缓而行。
一路驶至威严壮丽的宣德门外,这里是皇城正门,也是进入皇城的必经之路。
卫辰到的时候,宣德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赴宴的官员。
大周共有三千余名京官,三万余名外官,此次朝觐,除了一些必须留守的地方官员外,入京的外官足有七八千人。
对于很多边远地区官职低微的官员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进京面圣的机会,所以都格外珍惜。
赵真在位期间施政趋于宽和,即便有外官考绩不佳,赵真一般也就是口头申饬或者罚俸数月,不会像开国时的朝觐考察那样,动辄夺职上百名人。
因此官员们赴宴的心情还是相当轻松愉悦的,入宫的路上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若是遇到久违的昔日好友,更是欣喜地拉着对方叙谈不止。
卫辰在宣德门外的广场下了马车,走上前向守门的禁军出示了吏部的文书,很快便顺利地从右掖门进宫,而后便径直往此次朝觐宴的举办之地建极殿而去。
皇宫赐宴分为大宴和中宴两等,大宴中又以郊祀、正旦(元旦)、冬至、万寿(皇帝生日)最为隆重。
至于今日的朝觐宴,仅仅才达到中宴的档次,远远不如这几大宴。
当然,这毕竟是天子赐宴,即便只是中宴,也摆了数百桌,偌大的建极殿都摆不下。
大部分官员都得坐在殿外,唯有总督、
巡抚这一等级的官员,才能坐到殿内的上席。
卫辰一个从五品的知州,在禹州境内能够呼风唤雨,但到了这里,却也没资格入殿,与那些真正的封疆大吏同席。
不过,卫辰毕竟是此次河南官员考绩第一,负责安排官员席位的光禄寺还是将卫辰安排在了靠近建极殿的位置,仅次于殿内的上席。
抵达建极殿外的广场后,卫辰在光禄寺官员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席位。
落座前,他扫了眼席上已经坐着的几位官员,不由眼前一亮,惊喜道:“则诚,伯庸,你们也在!”
原来,此次与卫辰同席的,赫然就是卫辰昔日故交,盛长柏、王尧臣。
王尧臣看见卫辰过来,当下起身朝卫辰拱了拱手道:“恭喜卫知州,京畿之地考绩第一,今日必将受天子褒奖,卫知州飞黄腾达之日,可不要忘了提携小弟啊!”
卫辰忙笑着还礼道:“伯庸说笑了。所谓知州,听着厉害,其实不过就是个亲民官罢了,一州之地大事小情都要知州操心,还要对各路上司陪着笑脸,哪比得上你与则诚在翰林院的清贵?”
王尧臣闻言不由嘴角微扬。
他当然知道卫辰是在自谦,卫辰这个知州又岂是寻常知州能比的?
不过卫辰说的这番话,倒也确确实实搔中了他的痒处。
一般而言,庶吉士经过三年的教习,就会散馆授官,一部分授为翰林检讨,一部分授为御史,剩下的则分配到六部任主事。
当然,庶吉士中表现卓异者,也可以提前授官。
而盛长柏和王尧臣正是天佑六年一科庶吉士中的佼佼者。
今年六月的时候,他们二人就被授为正七品的翰林编修,追赶上了同科的榜眼李祚昌和探花蔡瑄。
如今卫辰虽然是从五品的知州,品级比盛长柏和王尧臣高,但就含金量而言,还真未必比得过他们这个正七品。
毕竟他们担任的是翰林编修,不仅是京官,还是京官中最为清贵的翰林官。
理论上,同级的京官比地方官一般要高出两级,而翰林官又要比京官高出差不多一级。
这么一通换算下来,盛长柏和王尧臣的品级都快赶上卫辰了。
老实说,刚被授为翰林编修的时候,王尧臣还是有点儿小得意的。
他虽然与卫辰是好友,但心底也一直把卫辰当作自己追赶的目标,如今终于看到了赶上卫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