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此百般犹豫,徘徊不决。
一方面,他无法消解金曜宫曾经带给他的伤痛。他恨了几百年,也扪心自问了几百年,他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他?金曜宫为什么连一只幼小的孔雀都不能容忍?难道仅仅因为他的五蕴阴火,因为他与众不同的颜色?
日日夜夜的拷问,问的不止是金曜宫,还有他自己的心。他越问,越觉得答案就在谜面上,只是他自己惧于承认。
另一方面,巫曦。
孔雀实在是非常恋家的生物,领地意识又强得不得了。神人的身躯脆弱,他肯定不能带巫曦去玉京天阙那样的凶险试炼之地,一想到要与他相守一生的爱侣分离,不知为何,孔宴秋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就放心去吧!”最后,还是巫曦劝他,“不把这件事解决,它一定会变成你的心魔,以后你还要不要修炼了?去吧去吧,不用顾及我。”
听见他这么说,孔宴秋才很勉强地展开翅膀,和手下的妖鸟一同前往探查。
在那些神祇还不曾远去的日子,玉京天阙的简称是“天门”,诸神赋予这座天门奇异的权能,使越过它的众生都能得证己身,修成大道,化作镇守一方的神灵。
或许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吧,神佛消弭之后,金曜宫的孔雀反倒将玉京天阙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觉得凡是有幼雏能通过天门的试炼,便可拥有成为明王的资质。
对此,孔宴秋唯有冷笑。
就在调查玉京天阙的途中,他麾下的妖鸟突然收到一则消息,急忙赶来汇报。
“尊主,”鸟妖低声说,“长留那边出事了。”
本来与巫曦分别,孔宴秋就浑身不舒坦,听见这个地名,他心里更加不悦。
“什么?”
“长留王于半月前离世,根据探子的消息,他在酒宴后醉倒,谁知王宫不慎失火,”鸟妖低声道,“据说,他在醉酒的时候打破了鲛油簋灯,火势难以收住,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
孔宴秋安静数息,问:“继位的是谁?”
“小殿下的大兄,”鸟妖回答,“长留的大王子。”
孔宴秋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全然不同于他和巫曦在一起的模样,反倒像小孩子看到了两个抵角厮杀的甲虫,兴味中带着更多的冷漠。
“早该杀了他的。”他说,“可惜机会难寻。”
下属笑着应和:“谁说不是呢?然而帝少昊的权能实在棘手,否则查明真相的那天晚上,卑职就该把他抓到您跟前,替小殿下报仇雪恨……”
说到这儿,鸟妖踌躇一下,还是请示:“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殿下?这毕竟是他的父亲……”
声音猛地断在喉咙里,鸟妖畏怖地后退,连忙紧紧地闭上嘴巴。
他已经看见了黑孔雀朝自己刺过来的眼神——暴虐嗜血,仿佛有谁要伸手到他怀里,夺走他最珍贵的宝物,夺走他的命似的!
“活着的时候,从不见他关心巫曦,”孔宴秋一字一句,像从舌尖上吐刀子一样,“现在死了,倒是准备从我这里把人抢走,去关照他的尸首?他不配,懂了吗?他不配!整个长留,没有一个人配得上我的巫曦!”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缠绕着毒蛇的信子,疯魔般咝咝作响。
周遭鸦雀无声,没有谁敢在此刻触他的霉头。下属们彼此交换眼神,俱是胆战心惊,额间冒出汗来。
孔雀在求偶期间的依恋性和攻击性本来就强,更不用说孔宴秋这样的异种了。他生下来便是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活到现在,好不容易蹦出来个巫曦,立刻叫他如获至宝,牢牢地攥在了爪子里。这时候,哪怕叫孔宴秋稍稍松一松指头肚,恐怕都比杀了他还痛苦。
孔宴秋非常满意这股沉默。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继续观察天门洞开的时机。
同一时间,业摩宫内,巫曦正给花浇水。
一名侍从灵巧地闪身进来,见四下无人,才贴近他的耳畔。
“殿下,我们的鸟儿在数百里外发现了长留的神人。”侍从悄悄地说,“他们被暴风雪席卷来此,就快要死了。小鸟儿们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因为孔宴秋的禁令,谁也不敢将来自长留的消息告诉巫曦,可如今黑孔雀走了,巫曦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侍从们见他近来总是长吁短叹,惦念情郎,便怀着逢迎的意思,想讨得他开心,遂不顾禁令,偷偷将这个消息传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